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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危机考验中国的政治智慧

读者投稿 01-11 23:19 264次浏览 0条评论

乌克兰危机是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与西方长期较量的最大危机。危机表面上看来是由乌克兰与欧盟及北约的关系引起,实质上是美俄地缘政治的争夺。2014年初至今,乌克兰这个原本谈不上起眼的国家成为了全球讨论焦点。2014年2月,极力想要加入欧盟及北约的亲西方乌克兰人通过街头革命推翻了亲俄的前总统亚努科维奇(Viktor Yanukovich)。随后情势迅速发展并推向高潮:先是在俄罗斯军事力量介入下,克里米亚(原属于俄罗斯,1954年赫鲁晓夫〔Nikita Khrushchev〕将它划归乌克兰,因此居民以俄罗斯人为主体)公投宣布独立并加入俄罗斯联邦,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俄罗斯人武装力量进行了以脱乌为目标的分离运动,以致乌克兰内战爆发。

乌克兰冲突的背后,不仅涉及基辅与东部地区的关系(乌克兰西部大多数居民为信奉天主教的乌克兰人,东部大部分居民为信奉俄罗斯东正教的俄罗斯人),也不只是俄乌矛盾的升级,更是俄美之间的较量。乌克兰内战不仅源于“二月革命”后上台的亲西方政府“选边站”政策所导致的内部分裂,还是一场俄美代理人之争。有证据表明俄美两国都较深地介入到“二月革命”以来的乌克兰冲突。美国是“二月革命”的参与策划者和内乱中基辅政权的外部支持力量;而克里米亚公投和乌东武装的分离运动,背后都有俄罗斯的影响。俄罗斯为乌东民兵组织提供了武器装备,普京(Vladimir Putin)也承认俄“志愿军”进入乌东地区作战。美国和北约已为乌克兰政府军提供不少武器装备,北约“雇佣军”也出现在乌克兰政府军部队中。美国不仅训练乌克兰政府军,还向乌克兰派遣至少300名军人。俄美在乌克兰的冲突已逐渐从幕后走向台前。前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承认美国对乌克兰“二月革命”政权更迭存在政治介入,并公开向乌克兰提供致命性武器;而普京在一次访谈中也承认克里米亚入俄是俄罗斯政府背后组织策划的。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最初的十几年中,热切地希望融入美国主导的西方世界。尽管叶利钦(Boris Yeltsin)推行的全盘西化政策让俄罗斯度过了不堪回首的10年惨淡光景,但普京在前两任期间仍未放弃与西方创建亲密关系的努力。在普京与小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的蜜月期中,俄罗斯强力支持美国的反恐战略,将大量外交资源放在加强与西方的关系上。在一次北约演讲中,他坦诚地表达了俄罗斯的想法:“我们从与世界的对抗中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俄罗斯正在重返文明国家的大家庭。她最需要的莫过于自己的意见被倾听,自己的国家利益受到尊重。”

然而,一个外交和军事具有完全自助能力的俄罗斯始终还是美国的担忧,对其势力范围辐射至周边独立国协国家,并成为主导力量,美国更不能容忍,即便这并不会挑战美国的全球霸主地位。美国战略界对冷战的记忆及由此产生的对俄罗斯的敌意与防范,使美国错过了将俄罗斯纳入到西方国际体系的机会。美国不顾《华沙条约》解散时对俄罗斯私下做出的“北约不东扩”承诺,一步步蚕食原苏联的空间和势力范围。东欧、波罗的海三国先后被纳入欧盟和北约,仅2004年一年就吸纳了10个国家。

令俄罗斯更不能容忍的是,美国试图通过政治渗透和颜色革命的方式控制独立国协国家的政权。2003年11月,美国在格鲁吉亚扶持亲西方的政权通过“玫瑰革命”赶走亲俄罗斯的政权;2004年至2005年在乌克兰如法炮制,助推了“橙色革命”支持亲美的尤申科(Viktor Yushchenko)主政。正处于实力恢复期的俄罗斯对美国上述进攻性战略,更多采取了忍耐态度或温和而富有节制的抗议与反制。但在普京政府和多数俄罗斯人看来,美国的行为完全漠视俄罗斯的安全关切和作为地区大国对其周边的合理诉求,不断得寸进尺地挤压和削弱俄罗斯生存和发展的战略空间。在这次乌克兰冲突爆发前,俄美关系的战略信任基础早已在这些年消磨殆尽。

乌克兰事件成为俄美关系急速恶化的导火线,使俄罗斯对美国在周边的攻势由温和抵制变为强硬反击,因为美国挑战了普京政府的战略底线。首先,俄罗斯不能坐视西方控制其周边的战略缓冲地带的政局,使北约东扩到独立国协国家威胁其边境安全成为可能,尤其不能给美国任何机会将乌克兰打造成为遏制俄罗斯的军事桥头堡。对俄罗斯而言,乌克兰永远不是“外国”。俄罗斯的历史发端于“基辅罗斯”,俄罗斯的宗教就从那里起源。乌克兰几百年里都是俄罗斯的一部分,即便此后乌克兰成为独立的个体,也一直与俄罗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有了作为俄罗斯文明发源地的乌克兰,俄罗斯将成为亚洲色彩更浓的欧亚国家,普京创建“欧亚联盟”的理想将名存实亡。乌克兰是“俄罗斯帝国的钥匙”,这是西方政界的通识,也是华盛顿“策反”乌克兰的主要动机。美国外交战略家、前卡特(Jimmy Carter)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乌克兰对俄国的地缘政治意义:“失去了乌克兰,俄罗斯将不再是个帝国;有了听从使唤且服从(俄国)意志的乌克兰,俄罗斯自动成为帝国。”美国通过乌克兰内部变更政权,试图赶走俄罗斯黑海舰队,使之在克里米亚无法立足,砍断俄罗斯借此影响中东事务的地缘军事途径。这才是斗争的焦点。

其次,在普京政府看来,美国通过助推颜色革命,急切地要将乌克兰纳进欧盟,是为破坏俄罗斯主导的“欧亚联盟”。“欧亚联盟”是普京第三任期的重要承诺,希望借此实现独立国协国家的市场一体化和资源整合重塑俄罗斯地区大国地位,而拥有4,500万人口和良好制造业基础的乌克兰是其中最为关键的环节。美国和西方将“欧亚联盟”计划视为俄罗斯重新构建苏俄帝国野心的体现,美国的全球霸权不能容纳俄罗斯不肯放弃的地区大国梦想。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美国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缘战略》(The Grand Chessboard: American Primacy and Its Geostrategy Imperatives)一书中指出,欧亚大陆的联合或为一种力量所支配,将成为真正的世界岛。倘如此,两面靠洋不再是美国的战略优势,而是战略劣势,因为美国将成为孤岛,这将是美国的战略噩梦。这就不难明白,作为海洋文明的美国,视欧亚大陆文明的复兴为梦魇。为此,乌克兰危机只是美国战略三环之一部分:其一是彻底终结俄罗斯复兴梦想;其二是离间俄欧,尤其是德俄关系。欧盟的战略目标是创建从葡萄牙里斯本到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原中文名为“海参崴”,1860年割给俄国后改为今名,俄语的意思是“控制东方”)的自贸区,让伙伴国不必在莫斯科和布鲁塞尔之间做出选择,因为欧盟是欧洲历史的终结选择。换言之,俄罗斯加入欧盟,是欧盟的梦想;其三是离间俄中关系,此次乌克兰危机中,中国努力不站队,在联合国安理会表决克里米亚公投时再次弃权,就部分达到了美国目的。

乌克兰危机的结局,很可能是俄罗斯赢回对乌克兰影响力,阻止了乌克兰加入欧盟或北约从而倒向西方。美国能否容忍这一结局?这取决于美国的战略决心。基辛格(Henry Kissinger)认为,大家过多地把乌克兰问题视作摊牌:乌克兰究竟加入东方还是西方。但是,如果乌克兰要继续存在并蓬勃发展,就绝对不能成为一方与另一方对抗的前哨。它应该充当双方之间的桥梁。布热津斯基建议把乌克兰“芬兰化”──在经贸上同时维持与俄罗斯及西方的联系,但军事上严守中立。乌克兰危机显示,俄罗斯面临的战略压力到了最关键阶段,如果不能顶住,中国将提前遭遇美国主导的西方战略压力,不得不在东西两面与美国博弈。没有俄罗斯从西方文明内部挑战其所谓普世价值的话语霸权,没有俄罗斯疲于应对西方的话,那么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合作机制的作用将大为下降,中国很难推动世界多极化。俄罗斯在这次乌克兰危机中的行动揭示,中俄在战略上的互动和适当配合,可以适当牵制美国在亚太和欧洲的力量配比,要利用好中美俄三国博弈的精要。

乌克兰危机对中国的考验

乌克兰危机督促中国要运筹好中美俄关系。中国是乌克兰第二大贸易伙伴国,仅次于俄罗斯;中国在乌克兰农业领域也有很大投资。中乌关系随着2013年12月习近平与乌克兰总统亚努科维奇签订《进一步深化战略伙伴关系》,两国关系上了一个台阶。

乌克兰危机对中国产生了四重考验:

其一是外交考验:中国是否援乌,承认乌新政府?承认克里米亚独立加入俄罗斯?国际媒体评论,乌克兰革命给中国政府提出了一系列难题,因为北京方面与被罢免总统亚努科维奇的政府签订了《战略伙伴关系》。在中国的中东欧战略中,乌克兰是一个关键部分。2013年11月以来公布的约190亿美元投资和贷款协议中,有80亿美元是和乌克兰签署的。

其二是经济利益考验:从中国的角度来看,乌克兰有几大价值。物流上,乌克兰是一道通往中国巨大市场的大门,而中国希望通过“钢铁丝绸之路”扩大铁路货运出口。乌克兰素有“欧洲粮仓”之称,它的农田有助于保障中国的粮食进口,中乌已制定了庞大农田租赁计划。两国军事关系密切,乌克兰帮助中国制造战斗机发动机,此外双方还根据战略伙伴协议,在其他项目合作。2013年亚努科维奇访华,与中方达成能源、基建、港口、航空、粮食等领域合作协议。最大的一笔交易,与中国企业家王靖有关,他签署了价值30亿美元的协议,投资克里米亚半岛一个深水港建设项目的一期。这个港口项目旨在重新布局东方至欧洲的铁路货流,它可将目前航运路线缩短6,000公里。项目二期预计投资70亿美元,将建设配备有升降机的粮食储备区、原油储备区和天然气生产基地。

其三是战略考验:普京需要中国支持,中国能否得罪西方?在西方和俄罗斯之间骑墙还是劝和,考验中国的外交智慧与外交能力。未在联合国安理会支持俄罗斯,俄罗斯不会满意。如何安抚俄罗斯,取得俄罗斯谅解,强化中俄战略伙伴关系,考验中国的外交技巧。

其四是意识形态考验:乌克兰危机再次证实颜色革命的威胁,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之“尊重核心利益”弥足珍贵。如果克里米亚公投之后,诱导更多的东乌克兰地区起而仿效,最终分裂乌克兰,甚至导致极端势力在乌克兰蔓延,将大大考验中国作为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在苏联解体、乌克兰独立时所联合做出的维护乌克兰领土完整乃至核安全的承诺。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的形象也会受到挑战。种种考验下,中国的战略选择何去何从?冷战结束以来,中国奉行的是以空间换取时间的大战略,包括签订中俄边界协定,但美国重返亚太,逼中国“西进”,本指望通过陆上、海上丝绸之路将欧亚大陆相连,平衡海上全球化风险。乌克兰这一环断裂后,中国还能否继续推行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战略,尤其是俄罗斯战略空间被挤压到极限,难以抵挡西方的战略攻势后,中国还能如此超脱吗?缺少了作为俄罗斯文明发源地的乌克兰,俄罗斯将成为亚洲色彩更浓的欧亚国家,“欧亚联盟”破产,文明道统无法挑战西方。

中国可采取的作为

中国应认清西方虚伪性与美国基督教文明扩张的实质,利用美欧、美俄矛盾,借西方对俄制裁,强化中俄战略关系的经济基础,积极运筹中美俄关系,重点是联合德(欧)、俄,共同应对美国的霸权。为此,中国可以采取下列步骤:

第一,总体超脱,私下协调。加紧与美、欧、德斡旋,发挥危机的调停者角色。加强中德协调,争取德国、法国对俄罗斯的谅解,破除西方制裁联盟,推广伊核问题P5+1模式(即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加德国),提升德国在世界事务中的发言权。

第二,安抚俄罗斯、稳住乌克兰。西方对俄战略挤压及制裁,为强化中俄战略伙伴关系提供了新的契机,为此可加速中俄能源谈判,购买俄石油、天然气充实国家储备,提升与俄罗斯军工合作,共同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同时,争取乌克兰理解,确保中国投资、合作利益,释放在乌克兰局势稳定后推进中乌合作以及援乌的积极信息。

第三,推进一带一路战略构想,探讨亚欧自贸区的可能。借助欧盟创建从里斯本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贸易区战略构想,向欧方阐明丝绸之路经济带和海上丝绸之路的终点站是欧洲,争取欧洲支持中欧自由贸易区建设,提升中欧战略合作,联合俄罗斯“欧亚联盟”构想,共同经营亚欧自贸区。

第四,借助亚信峰会主场外交,提出中国大安全观。倡导安全共享、安全共担、安全共建、安全共赢理念,从观念上分化、瓦解美国霸权体系,进一步提升中国国际话语权。

(本文作者花俊雄,系台湾旅美政治评论员

克里米亚事件令俄罗斯与西方关系迅速恶化,俄罗斯遭到美国与联合国的经济制裁。图为克里米亚街头的普京画像。(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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